第397章 张扶摇,王阳明,儒圣VS心圣
在赛场被修葺过后。
第二场比赛。
韩云端坐于主看台正中,目光落在擂台之上,眼中带著几分期待。
「开始吧。」
话音刚落,巨大的擂台上,光芒闪烁。
两道身影,同时出现在擂台两侧。
左侧一人,是一位老者。
他身著寻常儒衫,洗得发白,却整洁干净。头发花白,随意挽了个髻,用一根木簪别住。面容清癯,颧骨微高,眉目间带著几分书卷气,乍一看,不过是位寻常的老儒生。
然而细看之下,便觉不同。
那双眼睛,看似浑浊,却偶尔有精光闪过,那光芒深邃如渊,仿佛能照见天地万物的本源。
他站在那里,身形微微佝偻,却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感,仿佛他一人,便是一座书院,便是一脉传承。
张扶摇。
雪中悍刀行世界,儒学集大成者。
在那方世界,他被誉为「儒圣」,一人独占儒家气运八百年。他的学问,他的境界,他的存在本身,便是一座丰碑。
右侧一人,与他年岁相仿,却是一派中年儒雅的相貌。
他身著青色儒袍,袍角绣著淡淡的竹叶纹,腰束丝绦,佩一块青玉。面容清俊,眉眼温和,留著一缕长须,举手投足间,自有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。
他的眼睛格外明亮,那光芒不是锋锐,而是澄澈,如明镜一般,能照见人心,照见万物,照见天地。
王阳明。
大明武侠世界的心学集大成者。
也是韩云在大明世界时,有过一面之缘之人。
王阳明本是一方世界的宗师级人物,被韩云以莫大手段接引至此,又赐下诸般丹药宝药,补益根基。
来到这「一人之下」的世界后,更是潜心修行,性命双修。
他的「性功」,本已臻至出神入化的境界,心学一道,本就是炼心之法,他的心境修为,早已超凡入圣。
韩云为他补上「命功」修为之后,便如虎添翼,龙归大海,一日千里,进境之快,连韩云都为之侧目。
两人相距十丈,遥遥相望。
张扶摇看著对面的王阳明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化为赞赏。
「后生,你身上有种味道,老夫很多年没有闻到过了。」
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王阳明耳中,那声音苍老而厚重,仿佛带著千百年的岁月沉淀。
王阳明微微一笑,拱手一礼。
「前辈谬赞。晚辈不过是一介后学,偶有所得,不敢当前辈如此评价。」
张扶摇摇了摇头,眼中光芒闪烁。
「不必自谦。老夫活了几百年,见过无数读书人,其中不乏才高八斗、学富五车之辈。但能如你这般,眼中澄澈如明镜,心中自有天地者,屈指可数。」
他顿了顿,忽然问道:「你之学,以何为本?」
王阳明看著他,坦然答道:「心即理。」
「心即理?」
张扶摇眉头微挑,随即笑了。
「好一个心即理。那老夫倒要请教,心外之物,便无理乎?天地万物,便无理乎?君臣父子,便无理乎?」
王阳明不卑不亢,答道:「心外无物,心外无理。天地万物,君臣父子,其理虽在彼,其知却在此。无此心,则彼理虽存,与我何干?」
张扶摇眼中精光一闪。
「照你这么说,格物致知,岂不是多余?」
王阳明摇头:「格物者,格心中之物也;致知者,致心中之知也。朱子云即物而穷其理」,然物
无穷,理亦无穷,穷至何时?若能反求诸己,则万物之理,皆备于我。」
张扶摇沉默片刻,忽然仰天大笑。
那笑声苍劲有力,震得擂台四周的防护结界微微震颤。笑声中,天地之间的炁机开始涌动,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,缓缓凝聚。
看台上,众人纷纷变色。
「这是————」
「一言牵动天地?这两人还没动手,只是说几句话,就引动了天地炁机?」
「不对,不是简单的引动,而是他们在以言语交锋,每一句话,都蕴含著他们对天地大道的理解,那些理解,正在与天地共鸣!」
擂台上,张扶摇笑声渐歇,看著王阳明,眼中满是赞赏。
「好,好一个反求诸己。后生,你倒是让老夫想起了年轻时的一些事。」
他顿了顿,忽然正色道:「不过,你既言心即理,那老夫便与你论一论,何为理,何为心。」
话音落下,他缓缓抬起右手,食指轻轻向前一点。
这一指,看似寻常,却仿佛点在了天地之间的某个关键之处。
刹那间,天地变色。
王阳明身后,忽然浮现出一幅巨大的画卷。那画卷铺天盖地,将整个擂台后方尽数笼罩。
画卷之中,是一座巍峨的宫殿,宫殿之中,陈列著无数的竹简、典籍、礼器。有老者端坐于上,手持竹简,缓缓诵读;有学子列坐于下,俯首听讲,恭敬肃穆。
那是儒家的气象,是礼乐的传承,是千百年来无数先贤积累的学问。
张扶摇的声音,缓缓响起:「理者,天地之秩序,万物之纲纪。君臣父子,尊卑有别,此理也;春夏秋冬,四时有序,此理也;生老病死,荣辱兴衰,此亦理也。」
「此理在天地,不在人心。人心可悟理,不可生理。若言心即理,则人心万千,理亦万千,何来秩序?何来纲常?」
他的每一句话,都仿佛化作实质,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光芒,融入那画卷之中。
画卷中的宫殿愈发巍峨,竹简上的文字愈发清晰,那些诵读声、讲学声,仿佛穿越时空,响彻擂台。
王阳明看著那画卷,眼中依旧澄澈如初。
他没有反驳,只是微微一笑,同样抬起右手,食指轻轻向前一点。
这一点,同样点在了天地之间的某个关键之处。
刹那间,王阳明身后,也浮现出一幅巨大的画卷。
那画卷同样铺天盖地,与张扶摇的画卷遥遥相对。
画卷之中,没有巍峨的宫殿,没有陈列的典籍,只有一个人。
那人端坐于山巅,俯瞰云海,面容平静,双眼澄澈如明镜。他的身后,是苍茫群山;
他的脚下,是万丈深渊;他的头顶,是浩瀚苍穹。
而在他的眼中,倒映著整个天地。
山峦、云海、星辰、日月,尽在其中。
王阳明的声音,温和坚定:「天地之间,有理有物,然所以知理知物者,心也。无此心,则天地虽大,与我何干?万物虽多,与我何涉?」
「心者,天地万物之镜也。镜明则物明,镜暗则物暗。圣人之道,不在外物,而在吾心。心明则理现,心蔽则理隐。」
「前辈所言天地之秩序、万物之纲纪,若无此心照之,则不过死物耳。唯有人心照之,秩序方为秩序,纲纪方为纲纪。」
他的每一句话,同样化作实质,化作一道道青色的光芒,融入他身后的画卷之中。
那山巅之人,眼中的光芒愈发澄澈,倒映出的天地愈发清晰,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纳入其中。
两幅画卷,遥遥相对。
一幅是礼乐传承,巍峨庄严。
一幅是心照天地,澄澈通透。
看台上,众人屏住呼吸,死死盯著那两幅画卷。有人低声惊呼:「这是————以言语化异象?他们的话本身就蕴含著他们对天地大道的理解,那些理解引动了天地炁机,自动凝成异象!」
「口含天宪!言出法随!这是何等高深的性功境界!」
擂台上,张扶摇看著王阳明身后的画卷,眼中闪过一丝异色。
「心为天地之镜————后生,你这个比喻,倒是新鲜。」
他顿了顿,忽然又道:「不过,若心为镜,则镜有明暗,心亦有善恶。恶人之心,照出的天地,可是恶的天地?若如此,则天地之理,岂不是因人而异?」
话音落下,他抬手一挥。
身后画卷之中,那巍峨的宫殿忽然光芒大放,一道道金色的光芒从宫殿中激射而出,化作无数的金色锁链,向王阳明身后的画卷缠绕而去。
那些金色锁链之上,铭刻著密密麻麻的文字。
那文字不是普通的文字,而是儒家的经典,是《诗》《书》《礼》《易》《春秋》,是千百年来无数先贤的心血结晶。
每一道锁链,都是一条真理。
每一条真理,都蕴含著天地的秩序。
金色锁链呼啸而来,要将王阳明那「心照天地」的画卷,尽数缠绕、束缚、纳入儒家的秩序之中。
王阳明看著那些金色锁链,微微一笑。
他没有后退,反而抬手向前一指。
身后画卷之中,那山巅之人忽然站起身来。
他抬起手,轻轻一挥。
刹那间,无数道青色的光芒从那人眼中激射而出,同样化作无数的青芒宝剑,迎向那些金色锁链。
那些青色宝剑之上,同样铭刻著文字。
但那文字,不是儒家的经典,而是心学的真谛。
「心即理」
三个大字,化作一柄宝剑,迎向金色锁链。
「知行合一」
一又是四个大字,化作又一柄宝剑。
「致良知」—三个大字,同样化作宝剑。
「无善无恶心之体,有善有恶意之动,知善知恶是良知,为善去恶是格物」
一整整二十八个字,化作二十八道宝剑,铺天盖地,迎向金色锁链!
轰!!!
金色锁链与青色宝剑在空中轰然相撞。
那不是简单的碰撞,而是两种道、两种理念、两种对天地万物理解的对撞。
每一次碰撞,都有锁链、宝剑破碎,化作漫天的光芒。
每一次碰撞,都有一道真理湮灭,化作虚无的回响。
那些破碎的光芒之中,浮现出无数的虚影。
端坐于杏坛之上,弟子环绕,讲学不辍;游说列国,浩然之气充塞天地;著书立说,劝学不倦。
这是张扶摇身后浮现的虚影,皆是他一人所化。
也有陆九渊的虚影,立于象山之上,高呼「宇宙便是吾心,吾心即是宇宙」。
有程颢的虚影,立于窗前,望著绿草如茵,缓缓道「万物静观皆自得」。
有邵雍的虚影,推演先天易数,洞彻天地玄机。
这是王阳明身后浮现的虚影。
虚影在空中遥遥相对,对而论道。
看台上,有人喃喃自语:「这是,儒家的道统之争?」
「一个以天理为本,一个以人心为本。一个向外求理,一个向内求心。」
「谁会赢?」
「不知道。或许,根本分不出输赢。」
擂台上,金色锁链与青色宝剑的碰撞,渐渐平息。
那些锁链,破碎了大半,剩下的,各自退回画卷之中,遥遥对峙。
张扶摇看著王阳明,眼中光芒闪烁。
「后生,你这张嘴,唇枪舌剑,果然厉害。」
王阳明拱手一礼:「前辈谬赞。晚辈只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,看得更远一些罢了。」
张扶摇摇了摇头。
「前人?你那些前人,老夫来到这方世界后,也读了一些书,知道一些,其中也包括你的。」
「陆九渊、程颢、邵雍————都是英才。但你能将他们之学融会贯通,自成一家,这便是你的本事。」
他顿了顿,忽然又道:「不过,方才只是开胃小菜。真正的论道,现在才开始。」
话音落下,他双目微阖。
下一瞬,一股磅礴的气息自他体内升腾而起。
那气息不是真气,而是一种更加玄妙的东西,那是他八百年来积累的学问,是他对天地万物、对儒家经典的参悟,是他作为「儒圣」的根本。
他周身开始浮现出淡淡的金光,那金光凝聚成无数的文字,环绕在他身周。
王阳明看著他,同样双目微阖。
一股同样玄妙的气息,自他体内升腾而起。乃是他一生参悟的心学真谛,是他对「心即理」「知行合一」「致良知」的体悟。
他周身浮现出淡淡的青光,那青光同样凝聚成无数的文字,环绕在他身周。
两股气息,在擂台上空相遇。
没有剧烈的碰撞,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。
只有无声的交融。
然后,两人同时睁开眼。
下一瞬,他们消失在原地。
肉身依旧存在。
而他们的精神,进入了另一个层面。
看台上,有人惊呼:「他们的身体还在,但是好像没了气息?」
老天师微微眯眼,缓缓道:「不是没了气息,而是他们的精神,已经离开了身体,进入了另一层次的世界,精神世界。」
「精神世界?」
「那是他们以自身意念构建的世界。在那里,他们可以任意涂抹,任意创造,一言一语,便是天规律法;一笔一划,便是金科玉律。」
「平时可以用来向弟子阐道述法,也可推演己道,也是儒家中进行比拼的一种手段!」
众人闻言,无不骇然。
精神世界之中。
这是一片混沌未开的虚空。
没有天,没有地,没有上下,没有四方。
只有无尽的虚无。
忽然,一道金光亮起。
那金光从虚空中诞生,缓缓扩散,所过之处,混沌分开,清者上升为天,浊者下沉为地。
天地初开。
一道身影,出现在这新生的天地之间。
是张扶摇。
他身著儒衫,立于虚空之中,周身金光万丈,如同一轮烈阳,照亮了整个天地。
他看著这方天地,微微一笑。
「既是我开辟的天地,便该有我的规矩。」
话音落下,他抬手一指。
刹那间,天空中浮现出无数的金色文字。那些文字一个个大如斗,光芒万丈,仿佛是天上的星辰,照耀著大地。
「君君臣臣,父父子子。」
「仁义礼智,温良恭俭。」
「诗书礼乐,春秋易传。」
每一道文字出现,天地之间便多了一道秩序。那些秩序化作无形的锁链,贯穿天地,将万物纳入其中,各安其位,各司其职。
这便是张扶摇心中的世界,一个秩序井然、礼乐昌明的世界。
其名为:杏坛。
忽然,又一道青光亮起。
那青光从虚空的另一端诞生,缓缓扩散,所过之处,张扶摇的天地开始扭曲、变化。
又一道身影,出现在这天地之间。
是王阳明。
他身著青袍,立于虚空之中,周身青光流转,如同明月当空,清辉遍洒。
他看著这方秩序井然的天地,轻轻摇头。
「天地虽大,若无人心照之,不过死物耳。」
话音落下,他抬手一指。
刹那间,天地之间浮现出无数的人影。那些人影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,有读书人,有耕田者,有商人,有工匠,形形色色,芸芸众生。
每一个人影的胸口,都有一点青光闪烁。
那是人心。
王阳明的声音,响彻天地:「圣人之道,吾性自足。向之求理于事物者,误也。」
「心外无物,心外无理。天地万物,皆在吾心之中。」
话音落下,那些人影胸口的青光同时大放光芒。那些光芒彼此相连,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,覆盖了整个天地。
而王阳明的精神意志所化疆域。
其名为:龙场!
只见光网所过之处,张扶摇的金色锁链开始震颤、扭曲,仿佛受到了某种冲击。
张扶摇看著那些光影,眼中光芒闪烁,明灭不定,但在眼底最深处,却掺杂著一丝欢喜、欣赏之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