秀妹立马拨了四通侦探社的号码。
电话响了七八声，赵四才接起来，声音还有点喘，“喂。”
“四哥，忙呢？”
“刚送走一个客户，跑到三楼刚拿点东西，你这电话就来了。”赵四喘匀了气，问，“什么事，小师妹？”
秀妹把这段时间查到的消息汇总说了一下，最后说到奎叔查出来那个人叫陈联安。
赵四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着，中间没插嘴。
秀妹说完，赵四那边还是没反应。
“四哥？”
“在呢，我在琢磨。”
又隔了几秒，赵四继续说，“小师妹，你的意思是，这个陈联安，他很有可能就是顺爷的左右护法之一。”
“对，我是这样想的。周水是船长，顺发号被水警查，顺爷肯定要先筛选内部。周水是第一个被筛的，这个人能直接去找周水文化，而且周水那么拘谨地跟着他，地位肯定不低。而且他还是法人代表。”
赵四在电话那头啧了一声，“小师妹，跟你商量个事，你不要卖鱼了，你来侦探社吧，真的，你不来侦探社可惜了，你这样的人才就应该在侦探社大展身手。”
秀妹被他这话给逗笑了，“四哥，我还是喜欢卖鱼。说正事，我想让你亲自去盯这个陈联安。”
“我猜到了。你刚才说阿成在深水埗基隆街看到那个人好几次，这个人就住在那一带。奎叔查到的地址也是基隆街，那就说明他平时就住在那边。这个好办，我明天就去基隆街摸摸底。”
“四哥，侦探社最近忙吗？”
赵四在那头笑了一声，“忙，怎么不忙。你不知道，我们侦探社现在生意好得很。上个月接了二十三单，这个月才过几天，已经接了十几单了。底下那帮人现在走路都带风。”
秀妹有点意外，“这么多？”
“可不是。主要是那些婚外情和找人的单子多，这种单子简单，来钱也快。不过你放心，我把事情交给底下人来办，我自己抽身出来盯这个陈联安没问题。大头头那边我把规矩立好了，他们自己会处理。”
秀妹还是不放心，“四哥，这个陈联安不是普通人。顺爷那条线你比我清楚，当年你那个线人怎么没的，你自己也知道。你要是被发现了.........”
秀妹话没讲完，赵四也明白，他的声音比刚才认真了几分，“我知道，我跟你说实话，其实我挺怵碰顺爷这条线。但大师兄等了七年，我那朋友也没了，这个仇不能一直等着。”
“所以你要小心。”
“你放心，我有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？”
你想，我现在是四通侦探社的社长，明面上我做的是正经生意。接单子，查人，找东西，这些都是合法的。就算我跟踪他的时候被发现了，我也可以编一个理由搪塞过去。
“什么理由？”
“比如说，我可以说我在查一个婚外情的案子，他跟我的目标人物长得像，我认错人了。或者说我在查一个诈骗案，有人用他的车牌号骗了钱，我在找他核实。这些理由听着都合理，一般人不会多想。”
秀妹想了想，“但陈联安不是一般人。他要是起了疑心，肯定会查你。”
“那就让他查。我四通侦探社在中环有铺面，有注册，有员工，有客户名单。他查到的就是一个正经做生意的侦探社。我赵四在道上没什么名气，这几年也没跟什么人结过仇。他查不出什么的。”
秀妹沉默了一下，“四哥，你这是在赌。”
“是赌。但小师妹，做我们这行的，哪有百分之百安全的事？你盯灰鼠的时候不也是在赌？我盯陈联安，只要不被当场抓住，他查不到我身上。而且我有分寸，不会跟太近，不会让他看到我的脸。”
秀妹想了想，赵四说得有道理。而且目前他们手上能用的人里，赵四确实是跟踪盯梢最合适的人选。他身手好，脑子活，而且有侦探社这个合法外衣做掩护。
“行。四哥，你小心。如果真的觉得不对，立马撤，我们再想别的办法。”
“知道了。对了，你说让我带什么？”
“摄影装备。侦探社不是有相机吗？你带上一台，如果能拍到陈联安的照片，就更好了。我们虽然知道了他的名字和住址，但还没人见过他的脸。阿成和阿威都只看了个大概。你要是能拍下他的照片，拿回来给我们看，就更有把握了。”
“没问题，我有相机。德国的，蔡司镜头，很清晰。明天我就带上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，秀妹把话筒放回去，长长吐了一口气。
刘铮从旁边走过来，“四哥答应了？”
“嗯。他明天去基隆街摸陈联安的底。”
“你觉得他一个人行吗？”
“他说行。四哥这个人，别看他平时吊儿郎当的，关键时候办事还是靠谱的。而且他现在有侦探社这个身份，被发现也不至于太被动。”
刘铮也知道现在就他最合适，不行也得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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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赵四就出门了。
他今天穿了一身皱巴巴的白衬衫，袖子挽到小臂，领口松开一颗扣子，下面是一条灰扑扑的西装裤，脚上蹬着一双旧皮鞋。肩上挎了个大大的帆布包，包里放着一台双反相机，还有好几盒茶叶样品。耳朵上别着一支铅笔，左手还拎着一筐的茶叶。看着就跟街上那些上门推销茶叶的推销员一个样。
这时候的香港街头这种推销员多得很。茶楼、洋行、南北货铺子，都有人上门推销。卖茶叶的、卖布料的、卖洋酒的、卖文具的，一天能来好几拨。铺子老板看见他们就烦得很，但也不会赶走，万一真有好货呢？
赵四在基隆街中段停下来，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浅黄色的旧唐楼。四楼靠左边那扇窗户是关着的，那应该就是陈联安的住处了。
他先在街对面那家凉茶铺门口站了会，跟老板搭了两句话，买了一碗五花茶。喝完凉茶，他慢悠悠往那栋楼的正门走。
五金店门口对着铁管和旧木板，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板蹲在门口抽烟，看见赵四走过来，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。
今天赵四就准备反其道而行，光明正大的进这栋楼。做这个身份会做的事。
赵四看到那个老板立马露出个笑，“老板，买点茶叶吗？我是华兴茶庄的，今天上门推销茶叶。比市面还便宜，口感也非常的不错，要不要试试？”
那五金店老板显然见多了这种，连话都懒得说，只是皱眉挥了挥手，示意赵四离开。
赵四不死心，还一直把筐里的茶叶一盒盒的拿出来给他看。那个老板干脆转身进店铺。
赵四一脸不甘心的离开，然后直接进了楼道。楼梯间很窄，水泥台阶被踩得发亮，墙上贴着几张褪色的招租广告。
他上了二楼，在走廊里站定，左右看了一眼。
左边两户，右边两户。
赵四先走到右边那户人家门口，抬手敲了两下。
里面有人应了一声，一个四十来岁的胖女人开了门，探出半个脑袋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“找谁？”
赵四脸上堆出推销员特有的笑，热情又不讨人嫌，“阿姐，我是华兴茶庄的，今天上门推销茶叶。我们新到了一批铁观音，自己茶山种的，比市面便宜三成，你要不要看看？”
胖女人皱了皱眉，“不要，我家不喝茶。”
“阿姐，不喝茶没关系，可以买来送礼。我们还有普洱、龙井、寿眉，各种包装都有。你看这盒，红纸包的，送人多体面。”赵四说着，在筐选了一盒茶叶样品，递到胖女人面前。
胖女人看了一眼，犹豫了一下，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，“多少钱？”
“一盒10港纸，三盒二十五港纸。你要三盒的话，我再送您一包茶样，回去尝尝，好喝再买。”
胖女人想了想，朝屋里喊了一声，“阿妈，你来看看这个茶叶。”
屋里又出来一个老太太，两个人在门口跟赵四讨价还价了半天，最后买了两盒。赵四收了钱，把茶叶递过去，又客气了两句才走。
赵四就用这个方法一层一层的推销上去，从二楼推销到四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