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播间内，弹幕依旧在疯狂滚动。
愤怒几乎要从屏幕里溢出来。
前面发生的一切，已经让所有人憋了一肚子火。
而现在，地震已经近在眼前，白龙县同样处在危险范围内。
这个时候，白龙县能不能做出不一样的选择？
夏星抬起手，打了一个响指。
啪！
直播间画面随之流转。
泛黄的影像迅速拉远，时间线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动，飞快向前推进。
屏幕右下角，一行白色字幕缓缓浮现。
【北省白龙县。距离平山一百一十五公里。】
夜已经很深了。
白龙县委大院内，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夏夜的蝉鸣。
办公楼大部分窗户都已经熄灭，只有二楼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还亮着昏黄的灯光。
忽然，一阵急促的车铃声从大院门口传来。
“叮铃铃！”
一辆军绿色的二八大杠自行车从门外冲了进来。
骑车的人没有减速，车身歪歪扭扭地冲到办公楼前，前轮撞上台阶，整辆车差点翻倒。
向伟荣从车上跳下来。
他顾不上扶车，随手把自行车往旁边一扔，便大步冲上楼梯。
“王书记！”
办公室的门被他一把推开。
屋里弥漫着呛人的旱烟味。
墙角放着一只烧得发黑的煤炉，窗户没有关严，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，把桌面上的几张文件吹得哗哗作响。
一个穿中衫装的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。
他留着寸头，皮肤黝黑，肩膀宽厚，手掌上布满了常年劳动留下的老茧。
此刻，他正低着头，用一把裁纸刀削一根铅笔。
这就是白龙县委书记，王铁柱。
听到动静，他抬起头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。
“会议结束了？”
向伟荣扶着门框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王铁柱看了他一眼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。
“跑这么急干什么，有狼追你？”
向伟荣没有回答。
他快步走到桌前，一把抓起桌上的搪瓷缸，仰头灌了一大口凉水。
水喝得太急，他被呛得连连咳嗽，脸都涨红了。
“王书记，出大事了。”向伟荣终于缓过气来。
他双手撑住桌面，汗水顺着鬓角不断往下淌，胸前的衣服也被汗水浸透。
王铁柱看着他的神情，脸上的不耐烦慢慢消失。
“发生什么事？”
向伟荣没有马上回答。
他先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。走廊里空荡荡的。远处办公室的门都关着，只有一盏老旧的白炽灯在头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。
向伟荣把门关上，又走回来，压低声音说道：
“今天开会的时候，赵志远今天拦住我了。”
王铁柱的手指微微一停。
“赵志远？”
“对。”
“他把我拽到墙角，反复叮嘱，说这件事必须一字不差地带给你。”
王铁柱的脸瞬间严肃了起来，一股风雨欲来山满楼的紧张感扑面而来。
“他说了什么？”
向伟荣深吸一口气，把白天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。
“他说：七月底，平山一带会发生超过7级的毁灭级大地震。”
“还说我们白龙县也在震中。”
办公室里，挂钟的指针在不断走动。
滴答。
滴答。
而王铁柱的眼神也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。
向伟荣继续说道：
“他说报告被马局压住了，红头文件根本出不来。”
“他还说，他有九成的把握。”
王铁柱坐在椅子上，手里那根削了一半的铅笔停在半空。
向伟荣站在桌子对面，喘息声逐渐平稳，却不敢催促。
他知道，赵志远那句话的分量有多重。
这不是普通的工作建议。
这是一场豪赌。
赌输了，所有参与决策的人都会被追责。
可如果赌赢了，那是几十万人的性命。
王铁柱缓缓低下头。
桌面上摊着一张白龙县的地图。
白龙县位于平山正下方。
两地之间的距离，不过一百一十五公里。
对于普通人来说，一百一十五公里只是地图上的一段距离。
可对于一场大地震来说，这个距离足以让两个地方共享同一条断裂带的怒火。
向伟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。
“王书记，咱们怎么办？”
他迟疑了一下，继续说道：
“没有上面的文件，万一……”
“万一什么？”
王铁柱抬起头。
向伟荣张了张嘴，最后还是把话说了出来。
“万一地震没来呢？”
“这个责任，咱们担不起。”
王铁柱没有立即回答。
他抬手拿起那张地图，指尖落在白龙县的位置上。
办公室里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可下一秒，他手里的铅笔重重落在了桌面上。
啪！
铅笔断成两截。
王铁柱站起身。
“通知所有三级以上干部。”
向伟荣一怔。
“现在？”
“就现在！”
王铁柱抓起桌上的烟盒，直接揉成一团，扔进了旁边的纸篓。
“明早六点开会，一个都不能少。”
向伟荣看着他的脸，终于明白了他的选择。
他没有继续劝。
只是转身冲出办公室。
走廊里，很快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打了出去。
县委各个公社的负责人，陆续从睡梦中被叫醒。
凌晨时分，白龙县委会议室的灯被全部打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