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薇叹了口气,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。
她的指尖刚触上去,傅云祁就安静了。
方才还带着三分火气的男人,此刻像被按了暂停键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季薇的掌心微凉,贴在他额上,像一片薄薄的雪落下来。
她垂着眼,神情专注得像在做什么了不得的诊断。
确认没有发烧,她随即收回手。
可指尖离开的那一瞬,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,在他额角极轻地蹭了一下。
就那么一下,像猫尾巴扫过水面,涟漪还没散开,她已经拿起床头柜上的文件翻了一页。
纸页“哗啦”一声,把那点说不清的停顿掩了过去。
“薇薇……”
“你哪里被欺负了?”季薇低头看着文件,语气平平的。
傅云祁没立刻接话。
他看着她。
她坐在床边那把椅子上,阳光从她肩头落下来,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。
她头发随意挽着,有几缕碎发垂在颊边。
“他刚刚的话,你也都听到了,他总是仗着是你法律上的丈夫,就故意讽刺我。”
季薇在文件上签下名字。笔尖顿了顿,在“薇”字的最后一笔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墨点。
她合上文件。
“我怎么没听出来是讽刺,你心思不要那么敏感。”
“……”傅云祁沉默两秒,“我敏感?”
季薇头也不抬:“对,就是你敏感了。”
傅云祁:“……”
他冷哼一声,偏过头去,喉结轻轻滚了一下。
病床内沉默了片刻。
“你总是向着他,”他终于又开口,声音闷闷的,“明明是他先挑起事端,你现在居然来说我敏感。”
季薇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。
她抬起头看着他。
他坐在床沿,两只手撑在膝盖上,肩膀微微绷着,衬衫袖口卷到小臂,露出结实流畅的线条。
他明明在闹脾气,可那双眼睛落在她身上时,却像带着钩子,把她心底那点软意勾了出来。
她看着他,他也看着她,视线在半空中撞上,谁都没有先退。
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。
季薇先移开了眼。她压下那点情绪,语气仍旧淡淡的:“行了,我今天还有很多文件没签呢,你如果很闲就看动画片去。”
傅云祁气得直接起身,把她手里的文件抽走。
“到底是文件重要,还是我重要?”
他站在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阳光被他挡在身后,他的影子罩下来,把她整个人拢在里面。
季薇仰起头。
“当然是文件重要了。”她伸手,“把文件给我。”
傅云祁皱眉,把文件举高了些,仗着身高优势让她够不着。
“你这是掉进文件里了吗?”
季薇收回手,双手环臂。
她仰着脸看他,唇角似笑非笑:“不,我这是掉进钱眼里了,我毕竟现在可是傅氏集团的CEO,每一份文件都是千万起步,我可不得好好看看。再说了傅云祁,我现在可是替你给傅氏集团打工。”
傅云祁闻言,眸色一顿:“打工?”
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,又酸了一下。
这个女人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打工?
现在整个傅氏集团可跟他已经没关系了。
明明他都已经把自己的所有都给她了,可她还是不懂得他的心意。
傅云祁叹了口气,直接坐在她旁边。
他把头放在她的肩膀上。
他的发丝蹭过她的颈侧,呼吸落在她锁骨附近,温热而克制。
季薇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,但没有躲开。
“薇薇,”他开口,声音闷在她肩窝里,带着一点含混的鼻音,“我名下的所有资产以及傅氏集团的所有股份都已经给你了,我现在可是没什么钱了,你以后可得养我了。”
季薇扯了扯唇角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,他头发刚洗过,蓬松柔软,蹭在她脖颈上有些痒。她忍着没动。
“我可不养软饭男。”
傅云祁把文件放在一旁。
他伸手拦住她的腰。他的手臂绕过来时,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力道,却又在触到她腰侧的那一刻放轻了,像怕弄疼她。
他的手掌覆在她腰侧,掌心滚烫,隔着薄薄的针织衫,几乎要把那片布料熨出温度来。
他低下头,唇几乎贴着她耳廓。
“我可不是软饭男,我可以给你暖床的。你放心,我保证可以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气息拂过她耳后的皮肤,那里最敏感,她几乎是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。
季薇闭了闭眼,耳根却悄悄热了。她偏过头,避开他呼吸落在耳畔的痒意。
“如果选择暖床的,我为什么不选择一个年轻的?”
傅云祁身子一僵。
他环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,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。她被他带着往他那边挪了半寸,肩膀靠上了他的胸膛。
隔着衣服,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,还有那颗心,跳得又沉又急。
“你嫌弃我年纪大?”他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,方才那点玩笑全散了,“沐宸都快奔四了,我都还没三十岁呢,我哪里年纪大了。”
他顿了顿,手臂又收紧了一点。
她的后背几乎完全贴上了他的胸膛,他下巴换了个位置,搁在她另一侧肩膀上,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。
他的声音低下来,像是贴着她的心口在说:“薇薇,你可不能被外面那些小白脸骗了。现在外面很多人,你别看他们长得白白净净的,但其实内里亏空,中看不中用。”
他停了一下,像是斟酌,又像是故意让这句话在她耳边多绕一圈。
“我可不一样,我常年运动,身体可是杠杠的。”
他说这话时,胸膛还贴着她的后背,呼吸拂过她耳侧,手还圈在她腰上,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她腰侧的衣料。
季薇:“……”
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。
骨节分明,指节修长,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旧疤。
那只手扣着她,不紧,却也不肯松开。
她轻轻呼出一口气,像是无奈,又像是纵容。
“傅云祁,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,“你先把手松开,我要处理文件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