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牛、庄大海以及吴师傅四人吃完早饭。
  暂时也是闲着没事,几人便帮着拉电线的师傅干些力所能及的小事。
  电话线并非一根拉到底。
  从村公所出来,先沿着路边走,隔一段距离立一根水泥杆子,线就架在杆子上的瓷瓶上。
  一根杆子架一段,到了下一根杆子再接上,一段一段接力,最后才进到江涛家院子。
  以后若是线出了问题,就一段一段地排查检修,哪段坏了修哪段,不用把整根线都拆了重拉。
  李支书安排人去电杆厂拉水泥杆子。
  而拉电线的几位师傅,则是哪段有现成的水泥杆子就先架哪段。
  两边同时干。
  等架线架到一半,新拉的五根水泥杆子也到了,李支书又找了几个村民来帮忙栽杆子。
  铁牛和庄大海抢着要去帮忙,被李支书拦住了。
  “这活涛子已经安排让村里几个劳力来干,你们几个就歇着吧。”
  铁牛和庄大海有些讪讪的,站在一边看着村民们扛着水泥杆子往路边走,心里直痒痒。
  不过,想着村民们好不容易有个挣工钱的机会,他们便没有抢着去干。
  而吴师傅四人站在旁边,心里却各有滋味。
  江老板真的不一样。
  术业有专攻,各司其职。
  该找专业的人就找专业的人,该让村民挣的钱就让村民挣。
  不是一个人全方位使用,什么都让手底下的人干,生怕他们闲着。
  这样一来,本职工作不至于因为太劳累而干不好,大家也都有活干有钱挣。
  在舟山那边,领导恨不得一个人当三个人用,哪里会想这些。
  降本增效喊了好几年。
  成本或许降了,但效率却从未见有提升。
  毕竟,想要高效又如何能一味降低成本?
  人才本就是费钱的。
  你给一个人开两个人的工资,他能给你干三个人的活,这是效率。
  你给一个人开半个人的工资,指望他干两个人的活,他只会磨洋工糊弄事,最后你连那半个人的活都拿不到。
  账面上看着省了钱,实际上亏了时间、亏了质量、亏了人心。
  江涛懂这个理。
  所以,吴师傅四人的工钱,他给双倍,不还价。
  铁牛、庄大海、朱师傅、王大头的待遇,也从来没亏过谁。
  该发的工资一分不少,该给的分成一笔不拖。
  底下人心里有数,干起活来不用你催,自己就知道往前赶。
  这叫什么?
  这叫把钱花在刀刃上,把账算在大处,不算在小处。
  舟山那边渔业公司改革,改来改去改了什么?
  降薪、裁人、卖船。
  工人一个月拿不到几个钱,干多干少一个样,谁还有心思给你卖命?
  船坏了没人修,网破了没人补,出一次海应付差事,回来交差完事。
  公司越改越穷,人越走越多,最后连船都卖了。
  这不叫改革,这叫慢性自杀。
  吴师傅在舟山待了二十年,见多了这种事。
  所以江涛留他,说双倍工钱的时候,他心里不是不动。
  只是拖家带口,一时下不了决心。
  可这几天在滨江村,他看着江涛怎么用人、怎么待人、怎么花钱,心里那杆秤越来越往这边偏。
  他终于明白,江涛这边不是在用人,是在养人。
  养住了人,人自然给你出力。
  这比什么降本增效都管用。
  吴师傅大义凛然地朝雨棚走去。
  看着落落大方,可他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,七上八下的。
 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打腹稿。
  江老板,我想了几天,决定留下来。
  不对,这也太生硬了。
  江老板,以后就麻烦你了。
  也不对,莫名其妙的。
  江老板,我吴某人说话算话,既然说了留下,那就留下。
  可自己什么时候说过留下?
  这话秃头秃脑的。
  他越走越慢,走到雨棚边上时,心扑通扑通直跳,不敢再往前了。
  “吴师傅,有事?”
  江涛见他这副样子,有些奇怪。
  “嗯,江老板。”
  吴师傅清了清嗓子,“我想跟你说个事。”
  “坐下说。”
  江涛给他倒了杯茶。
  吴师傅坐下来,端起茶杯灌了一口,烫得直吸气,又不好吐出来,硬咽下去才开口。
  “我想好了,留下来。”
  江涛看了他一眼,笑了笑,“想好了?”
  “想好了。”
  吴师傅把茶杯放下,“你之前说的条件,我都接受。就是家里那边,可能要晚几天才能过来。”
  “不急,你先安顿好。”
  江涛点头,“家属过来的事,赵叔会安排。孩子上学的事,等安顿下来再说。”
  “行。”
  吴师傅心中石头总算落了地。
  他站起身,“江老板,以后有什么活,你只管吩咐。”
  “坐下喝茶。”
  江涛摆摆手,“活有的是,不急这一时。”
  “哎好好好。”
  另一边,小陈、小赵和小胡正站在院门口看村民挖坑树水泥杆子。
  小陈把吴师傅要留下的消息说了,小赵和小胡先是一愣,随即都笑了起来。
  “这他不早就决定留下来了吗?”
  小赵和小胡有些不理解,“那天晚上咱们都说好了,吴师傅不也没反对吗?”
  小陈笑了,“他是没反对,可他也没点头。这些天他的心一直悬着,今天打算找江老板亲口说此事。”
  “吴师傅就是想太多了。”
  小赵小胡觉得他多少有些自寻烦恼。
  “是啊,刚才他还不好意思去说呢。”
  小陈摇摇头。
  “吴师傅这人,就是面子薄。其实他早该去的,江老板又不是外人。”
  “就是。”
  “早说早踏实,非得憋到今天。”
  三人笑了一阵,又扭头看村民栽杆子。
  水泥杆子一根根竖起来,李支书给干活的村民结了工钱。
  村民收了工钱就回去了,而李支书却没走,围着水泥杆子转了两圈,装模作样地检查是否栽得牢实。
  拉线师傅站在梯子上,把电话线从这一根缠到下一根。
  铁牛和庄大海在旁边递工具扶梯子,忙得不亦乐乎。
  小陈几人看得津津有味,感觉比看电视还热闹。
  “开饭了,开饭了。”
  赵老头过来寻他们回去吃饭。
  铁牛抬头看了看天,“这又吃午饭了?”
  “是啊,你们光顾着看热闹,也不看看时辰。”赵老头笑骂。
  “再干会儿吧?”
  铁牛和庄大海干得正起劲。
  小陈三人也跟着点头,觉得就剩一点活,干完再说也不迟。
  但拉线的三位师傅从梯子上下来了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  “你们不饿,我们可饿了。一大早过来,忙得脚不沾地,连口水都没顾上喝。”
  “是啊是啊,先吃饭吧。”
  李支书也凑过来,“人是铁,饭是钢,一顿不吃饿得慌。”
  呵呵,他也可以跟着蹭一顿饭。
  本来,有赵老头张罗,他今天可以不来,但涛子说中午请师傅们吃饭,那多他一个不多吧?
  “对对,先吃饭。”
  赵老头有些不好意思。
  赵老头有些不好意思。有老李还有铁牛他们在,他就没跟着照看,连口水都没给师傅们递。
  这要是传出去,说江老板家待客不周,他这后勤主管脸上也挂不住。
  “师傅们,快进来洗手吃饭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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